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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如乡心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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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动

训诂(师生、温情训诫 、腹黑VS作死)(二十)

“混合接力,第四棒,外加一个三千米。”

“怎么?古籍所没人了?可你一个人霍霍。”转念一想,古籍所的确没人了,男老师中三十五岁以下的就三个:杨静训、满身肥膘堪比董卓安禄山的王安宁、得过脊髓灰质炎俗称小儿麻痹症的新科博士后……

于是,何澍只能苍白无力的安慰:“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辛苦你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你就别委屈了。”

杨静训只能继续balabala的骂,直到何澍将热毛巾捂在他腿上。

“啊!何澍你要弑师么?这么烫你想烫死我啊?我给你敷的时候都是用冰水的,你不给我化块冰也就罢了,也不能用热水啊,你简直恩将仇报!”

×尼玛!你他妈动辄把老子屁股抽得跟红枣发糕似的,老子还在你受伤的时候照顾你,这分明是以德报怨!!!以德报怨!!!!你个杨静训你会不会用成语啊?!

何澍脸色一沉,不动声色的把杨静训的两只脚从自己腿上搬开,默不作声的离去。

杨静训紧绷的双腿,在何澍又揉又捶的专业伺候下,好不容易才放松了些,哪料到何澍居然转身走人。

“何澍?”

“徒儿决定听从先师孔子他老人家的教诲——以德报怨,何以抱德?”

杨静训:……

嘴头上占惯了便宜的杨静训突然意识到,如今形势可是自己有求于人,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打压何少了。

接下来,杨静训丝毫不脸红的陡然谄媚道:“何少,如你这般世家子弟,清贵公子,必不为窠臼所困。”

何澍回头,杨静训正趴在沙发上,扭着头,凤目如丝的斜觑着他。不正经时的杨静训,端的举止投足、眼角眉梢都是风情啊。

何澍的喉结不易察觉的上下滑动了一下——难怪那起子小妮子一见他就桃心眼,这货也太祸国殃民了。

原本何澍就是和杨静训闹着玩,难得见心上人这般模样,如何还端得住?反过身来坐回到沙发上,拍拍杨静训小腿,“你俯卧着,我给你好好按摩按摩小腿,不把僵硬的肌肉揉开了,你一星期都好不了。”

“啊?那么久?不是说运动过量肌肉酸痛顶多就三天么?”

“正常人是三天。”

正常人……

虎落平阳,龙困浅水,大丈夫能屈能伸,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杨静训其人心理素质还是很不错的,被亲学生这样鄙视他老脸没半点泛红,翻了个身,便大喇喇的趴在沙发上,将脚搭在何澍大腿上。

何澍的喉结上下不停滑动,这颀长的脖颈,这宽阔的肩膀,这细细的腰身,这挺翘的屁股,这修长的大腿……这么多恶俗的词组合在一起咋就这么美腻……

何澍不动声色的将杨静训的双脚从自己身上移开,“我去打点热水先。”

他进了洗手间,先洗了一把脸——太险了,已经支起来了,好在杨静训趴着没发现……

一盆热水放在沙发边上,何澍扶杨静训坐起来,“烫烫脚,疏通下血脉。”

杨静训哼哼唧唧的把脚伸入水中,“嘶——”,宛如燎了火一般,扑腾得溅了何澍一身水。

看着满脸水珠的何澍,杨静训一时不知该抱怨水太烫,还是说声对不起。

何澍却浑不在意,不顾杨静训挣扎,硬是将他双脚按在热水里,“水不烫叫什么烫脚?”

杨静训被烫得好似猪褪毛一般,整张脸的涨红了,使出浑身力气,也挣脱不得何澍举重若轻的一按——这是传说中的外挂么?

“你是董超还是薛霸?”杨静训的声音简直就是从喉咙里逼出来的。

“我要是董超薛霸,就先揍你一顿水火棍。”

杨静训搂头给了何澍一巴掌,“你小子居然有反骨,以前没发现啊。没大没小的,敢跟我开玩笑,去,给我找根水火棍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何澍揉着后脑勺,“你怎么没去推铅球?手没事就得瑟是吧?”

杨静训照着他后背又打了两巴掌,“没跟你开玩笑,今天从你进门就一路僭越,我要再不给你点颜色,你非欺师灭祖不可。”

何澍退了一步,退出杨静训的施暴攻击范围,“下回运动会,你可以报个残疾人自由搏击项目。”

杨静训觉得今天他们两人气场明显不对,以前开玩笑的时候,他杨教授从来都是倚仗口才过人,压着何澍,每次都挤兑得大弟子敢怒不敢言,可今天却是处处受制,一朝被反攻。

反攻……

不对!这个词耳熟,貌似是从和小舒那里听来的,和小舒嘴里蹦出来的,绝对不是好话!

意识到形式不妙的杨静训沉下脸来,说道:“何澍,你给我过来!我数到三。一——”

何澍吓了一跳,因为杨静训的脸色和语气实在太过严肃了,他生理性的开始腿软。可用脑子再一想,就知道杨静训不过是在吓唬他。

“二——”声音又沉了几分。

何澍的小心脏难免多跳了两下,实在是入门这几年被杨静训收拾狠了,见不得他摆脸色。

“三!”声音简直寒到骨头里。

何澍明知杨静训在跟他开玩笑,却也还是绷不住了,“蹭”的一声蹿到杨静训脚边,谄媚的抱住杨静训双腿,继续尽职尽责的按摩。

杨静训冷笑一声,“看着你孝心未泯的份上,暂且饶你不死,给我好生伺候着。“

“是是,厂公大人……

杨静训顺手抄起一本书砸在何澍后背上。

“哎呦,杨静训,你真打啊?!”

“哎呦哎呦,你轻点……水!水洒了……”

“哎呦,厂公,小人知错了……”

“啊!啊!疼!杨静训!真疼了!”

“杨静训!你怎么下手没轻没重的,你再打我跟你翻脸了!”

“哎呀!不闹了不闹了,你住手!”

“杨老师我错了,别打了,我真疼……”

最终的结果是,何澍再次屈服于杨静训淫威之下,老实巴交低眉顺眼给他又捶腿又按摩。

在热水的蒸腾下,杨静训渐渐浑身出汗,疼了一整天的肌肉缓缓松弛下来,进而又生出了几分舒坦。

这人一舒坦,就会思维活跃,而杨静训的思维却未免有些僵化。思维僵化的具体表现是,他的所思所想永远困囿在一件事中,那就是——

“何澍,我让你看的小池的论文,看完了么?”杨静训舒服的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大爷般任凭何澍周到的按摩服务。

哪知话一出口,腿上原本那双有力又温柔的手动作滞涩了一下。杨静训睁开眼睛,皱着眉头,语气有些不悦,“怎么?十多天了,还没看完?”

何澍的心跳有点加速——这几年真是给杨静训收拾怕了,导师布置给学生的文章,看不看、看多少、几时看完都是学生自己把握,导师最多也就是不痛不痒的训斥几句,再不过也就是回家画圈圈扎小人……而杨静训教学生,便如教小学生一般,当天留的作业,第二天必须上交,交不出就得受罚,而其惩罚手段,却是旧式书塾先生教训学童的。可怜何澍一三十岁的大老爷们,生生被教训的听到“论文”两个字就打颤。

“不是……不,是……老师,那个有点晦涩难懂啊,学科差异太大了。”

对于这个说辞,杨静训基本还是接受的,“我也不是让你读懂他的论文,就是想让你借鉴一下她是怎么应用统计学的。”

何澍闷闷不乐,妈的,小日本跟我抢男人,我还得跟她学写论文?我不我不我就不!

如此堪比小学生的幼稚想法,自然也会招来对待小学生般的惩罚……

“我们中国学者多数还停留在excel,最多也就能用个access,所以我希望你多学学,懂得多了,才知道哪个更适合你。”

“当年我就是这么懵我爸的,女朋友交得多了,才知道哪个更适合我。”何澍嘟嘟囔囔仿佛自言自语。

哪知一句话又惹恼了杨暴君,杨静训扬起手来,照着何澍脑袋就要打,却突然想到,这要打坏了写不了论文可就惨了,于是生生刹住手,原本就酸痛的胳膊,硬停在半空,扯出了一阵剧痛。杨静训余怒难平,照着何澍后背狠狠拍了一下。

何澍疼得一皱眉,却不敢说话,低着头,继续乖顺的给杨静训按摩。

这下杨静训彻底没脾气了,本来想打他一顿的,可人家这么伏低做小的伺候自己,哪里还好意思翻脸不认人啊。

于是,杨静训忍了又忍,终于压住心中的火气,说:“晚上回去看看人家统计软件是怎么应用的,明天我们谈谈。”

何澍心里撇嘴,还谈谈,好像你多明白似的,古籍所连老师带学生,试问有谁还懂数学?

不过,难得杨静训这老虎收了爪牙,病病歪歪的赖在沙发上,颇有几分病猫的软萌,何澍自然乐不得的享受这难得温馨。

待得盆里的水温了,何澍用毛巾将杨静训两只脚包住,自己坐回沙发上,给杨静训做起了足底按摩。

何澍哪里会做这个?他家虽然有专门的按摩师傅,可他依葫芦画瓢也画得不伦不类,好在杨静训这种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娃活了一把年纪还没享受过资本主义的堕落,给何澍按了两下,整个人都飘忽起来。心里想着,算了,他也不容易,人家还有工作不是,哪能像要求脱产生一样要求他啊?没读完就没读完吧,这次就放过他,就当是……给他服务的小费了。

何澍一副孝子贤孙状,把杨静训服侍得舒舒服服,才起身要给杨静训做饭。

杨静训果断拒绝,最后还是团的外卖。

翌日,杨静训周身肌肉痛得愈厉,除了小腿被何澍按摩后还算能忍受,身体其他部位酸痛异常。

劳动模范杨静训只能在家养病。

何澍则精神抖擞的又是看论文,又是买菜。然而,无论何澍如何撒欢卖乖,也终逃不过晚间的过堂……

晚饭过后,杨静训第一件事就是问何澍论文。

何澍支支吾吾半天,才说道:“小池的论文主要就是应用GIS分析,相应的统计学研究也是针对GIS的,这个……我论文是肯定用不上啊。”

“我就是让你看看人家统计学是怎么应用的,比如说样本数量啊,取样数据啊什么的。”

“那能一样么?他那都是按照发掘样本来的,单位之间的特殊性甚至多于共性。”

杨静训终于听出了端倪,“何澍,你故意的吧?我让你看篇文章怎么就这么费劲?我是你导师,我让你读的文章,不管有用没用,你都必须读。你哪来这么多理由推三阻四的?你是不是对小池有什么意见?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自从范宇和你走得近了之后,就跟个特务似的,成天盯着考古系资料系。说!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小池抓住把柄了?”

说着,又是习惯性的要踹何澍屁股,哪知腿只抬过膝盖,便疼得跌入沙发。

我草!杨静训你脑袋上开的那是黑洞么?亏你怎么想出来的!

何澍心中暗暗咒骂,可出口的话却是解释,“不是……老师,您想什么呢,你是不是看巫师占卜看多了,自己也想当柯南啊?我跟……我跟范宇怎么了?我们俩啥事没有好不好,她爱呆哪跟我有什么关系?她爱去考古系资料室,我还爱去魏晋所呢。我跟她能有什么关系?”

杨静训一脸的不耐烦,“我管你俩什么关系?我就管你为什么我布置给你读的论文,你到现在还没看完!”

一句话,说得何澍心里说不出是失落还是酸楚——杨静训才不会关心自己和什么异性交往,他关心的永远只有论文,论文论文论文!

“我……老师,我最近真的比较忙……”

“你还能有点创新不?每次敷衍我的理由就这么一个?”杨静训这脾气怎么能容得了学生不按时完成作业还找理由开脱?依着平时早就动手了,只是何澍从昨天就对他悉心照顾,毕竟受人恩惠,不好意思发作,兼之身体违和,力不从心,只得化暴力为说教。

杨静训压了压怒火,沉声道:“我再给你一天时间,就算你今晚不睡,也必须看完,明天晚上我再问你。回去吧。”

何澍以手加额,杨静训那濒临爆发的眼神他不是没看见,不知怎么就突然法外开恩,自己简直就是死里逃生。不能不珍惜啊,何澍赶忙猫进客房,开始挑灯夜战。

小池泉美的论文虽然厚实,一半的篇幅都是罗列数据,可毕竟学科相差太远,严重影响了阅读速度。

何澍困得直点头,恨不得头悬梁锥刺股,恍恍惚惚的,连着过了好几段,都不知道什么意思。正要起身倒杯咖啡,手机上QQ又闪。

是和小舒。

何少,您是在西半球么?怎么总是看你下半夜上线。

唉,没办法,功课做不完,被老师罚又被妈妈骂。

靠,老杨他是不是更年期了,有这么逼学生的么?少爷,别理他,强权之下,切忌反抗,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好汉不吃眼前亏,强攻面前要低头。

……师姐,你是不是又在看重口的东西……

没有没有,鬼畜攻系列而已,清淡得很。

×,那你的重口是什么……这么晚了,找我什么事啊?

何少,你明天用车么?不用借我一下呗,我同学来了,我去机场接她。

哦,我明天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车你就拿去用吧,明天我去资料室,你过去取钥匙吧。

谢谢何少,8888

何澍下了线,下定决心决战到天明,然而,一堆弯弯绕绕诘屈聱牙的数据中,何澍最终还是向周公缴械了。

第二天清早,何澍抱着小池的论文钻进资料室,坐了不到一小时,和小舒便来找他。

刚刚清净下来的何澍,还没来得及静心,就看见小池泉美和一英伦范的小鲜肉相谐而出,何澍眉毛微不可动——这都是第几次撞见了,难道他们俩真在谈恋爱?

战斗还未打响,敌人便已缴械,咩哈哈哈哈~~~~

突然,斜刺里一个身影闪过,吓得何澍立刻挺直身子,要出事——只见范宇悄无声息的跟在了那两人身后。

难怪杨静训说她像特务。

何澍好心塞,怎么碰着这么一不靠谱的队友,连东西都顾不上收拾,就追了出去,在卫生间门口,一把拉住正在试图窃听的范宇。

范宇吓了一跳,随即做了个大大的噤声动作,再用手指了指卫生间。

何澍真的就是跟范宇不熟,男女授受不亲的,不然他肯定直接把人把人扛走——趴卫生间门口偷听,太丢人了,比杨静训往他肚子下垫两个枕头抽他屁股那次还丢人。

当他还在思考以何种方式结束范宇这次危险的人生体验时,卫生间了便断断续续的传出争吵声,居然还是中英文对照的。

太诡异了。

何澍也忍不住把耳朵贴在门口。

听了一会,两人都觉得有必要就听到内容做一次深层次的交流。

“他俩真是情侣啊?”

“我早就知道,他俩早上都是一起来的,肯定是一起吃的早饭,进而推论,他俩住在一起。这个女人太不要脸了,有男朋友还敢勾引杨老师!”

“我帮小池搬过家,她家不像有男人啊。”

“那就是住在小鲜肉家。”

“嗯,有道理,咱俩走吧。”

何澍给师妹做了个榜样,转身就走,结果下一刻就听到了更劲爆的消息——小池有老公!

嘿,何澍这个美啊,杨静训丫我借你个胆儿,看你还敢不敢继续勾引有夫之妇。

哪知,美了不到0.01秒钟,何澍整个人都不好了——

彪悍的东北妹子范宇同学,擼起了袖子一脚踹开门直接冲了进去,“我草,你一老娘们儿家里有老头儿,还敢出来偷汉子,你扯什么立个愣?你这叫什么?你这是搞破鞋!你还敢欺骗我老板,你当我们老杨家没大人啦?”

范宇一激动,开口全是东北话,还一口海蛎子味,估计这妞老家是大连的。

小池泉美和英伦小鲜肉被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吓了一跳,尤其这大糙嗓门,小池泉美实属生平首见。

趁着他们两人还出于惊恐后的呆傻状态,何澍也顾不上什么男女之嫌,直接抱住跳脚的范宇,拦腰给抱了出来。

范宇张牙舞爪,前一秒还排山倒海,刚出卫生间就立马闭嘴。何澍也怕被人瞧见,赶紧把人放下。

“范宇范宇,别激动,在学校闹事对你没好处。你是新来的,他们未必认识你,而且你刚刚说的话,估计这俩外国人也没听懂。趁着事情没闹大,你赶快走,这几天别来资料室了。听话,师兄不会害你。”

范宇小脸涨得通红,掐着腰问:“他们不认识我?我说方言他们听不懂?那我还怕什么!今天我不把他们骂得钻马桶,我就不是东北老娘们儿!”

说着,又冲了进去,指着小池泉美一顿劈头盖脸的骂,无间断无停歇无磕绊也同时无逻辑,骂得那叫一个难听,就差带生殖器官出来了。

何澍实在听不下去,上前又去拉范宇,却看到背后古来几个不认识的同学,于是放开范宇的手,低声说:“收敛点,有人过来了。”

正在这时,楼层管理员戴着红袖箍上来了,离着二三十米就大声问道:“怎么回事?干什么呢?”

范宇倒退一步,也发现了围观群众,却是脸不红心不跳。

何澍清了清嗓子,大声回答管理员:“没事没事,我们出来透透风,顺便讨论一个问题。那个,德輶入毛,民鲜克举之。”

范宇白了管理员一眼,径直走进女厕所,“咣”的一声把门关上。

小池泉美和那个英伦鲜肉傻呵呵的听范宇喊了半天,虽然知道是在骂他们,却当真一句也没听懂,甚至他们未及在那篇冗长无味的骂人稿中找到一句完整的他们能够理解的中文。可是何澍的一句话,他们就明白了,这是在骂她缺德啊。

小池泉美脸色很难看,上前给何澍鞠了一躬,“同学,我们认识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没有,小池老师您别误会,我就是路过上个厕所,顺便背背《诗经》。”

最终,范宇还是被楼层管理员请到了办公室,何澍费尽了唇舌,颠倒黑白,指鹿为马,说得天花乱坠,终于使那个广西籍的管理员相信了,范宇那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的海蛎子版东北脏话其实是西周时期的中原方言……

离开管理员办公室,何澍身心俱疲,范宇却仍旧气愤不已,“我草她家五服内所有小媳妇,居然敢这么对杨老师!杨老师那里不好了?帅、年轻有为、治学严谨、尤其是那个格调,可谓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所谓君子,终不可谖矣。”

望着范宇一脸喷涌而出的桃花,何澍瞬间被雷劈了——我擦,祸起萧墙!

因着得知小池泉美已婚而生出的喜悦,荡然无存。比起番邦老女,眼前这个小妖精,更具有威胁性。

卧槽,当初我为啥要说杨静训勾搭小研究生,妈的,一语成谶!都怨你杨静训,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没容何澍更多感叹,他手机便响了,是和小舒,何澍心不在焉的接了。

“何少,救命……”

当何澍赶到车祸现场时,一口方言的小交警正在对和大博士进行语重心长的思想教育。

一见何澍来了,警察就问:“你就是车主?这个大姐并道,没打转向,被后边车撞了。”

和小舒当时就不干了,“你管谁叫大姐呢?我今年年初才大学毕业,刚参加工作,上班不到俩月,咱俩谁大?”

大姐,虽然你说的都是实话……可是,这话也太不要脸了吧……

站在和小舒身边,一个瘦瘦小小,面色姜黄,看起来却是一脸书卷气的中年女人劝阻道:“大姐,说重点,谁是责任方!”

何澍看了这女人一眼,再一瞧和小舒,妆容精致,衣着时尚,说她30都有人信。何澍顿时明白了,老同学多年未见,和小舒这是在暗中较劲啊。只是她这位同学明显没想这么多,素面朝天,尽显老态,衣服、包虽然都是名牌,但怎么也穿不出时尚的味道。

和小舒一经提醒,终于把话题归入正道:“警察同志,我和他各执一词,你凭什么就相信他?我说了,我打转向了,是他没及时减速,导致了事故。如果他和您不能提供我违规操作的证据,那么,你们就没有理由将事故责任推到我的身上。”

警察一张嘴,最终却是没词。和一个写过三篇博士论文的人比逻辑,这件事本身就不符合逻辑。

另一个一脸衰相的中年人则反复念叨一句话,“我不是责任方,这车不是我的,我就是一代驾。”

何澍一听就明白了,他的这款飞驰全下来,差不多奔300万了,就是喷漆也得十几二十万,一般车险哪里够这个数?更何况他只是个代驾,车主哪肯走自己的保险?

警察也很头痛,双方谁也不肯承认,又没有监控录像,而且这还不是普通刮碰追尾,是A6撞飞驰,几十万的理赔,谁也不敢随便判啊。于是每日于烈日下站岗值勤的警察叔叔也火了,“我说你们是怎么开车的?奥迪撞宾利,一个保险杠掉了,一个后箱变形,这要是放我们家QQ是不是就飞了?你们是怎么开车的?这是市内一环!你们怎么撞出这个效果的?”

男人继续唠叨“我不是责任方,这车不是我的,我就是一代驾,我家上有老下有小,就指着我挣钱吃饭呢。”

和小舒继续逻辑碾压,“同理,警察同志,如果您不能提供我们超速行驶证据,那么您对这次事故责任人的一切倾向于我的猜测都可定性为,诽谤。”

擦,而是刚出头的小片警被吓了一大跳,心想,这女的开这么一豪车,说话一套一套的,该不会是黑社会老大的情妇吧……

何澍蒙和小舒召唤,一路飞奔着过来,以为发生什么大事了,路上堵车还颇为着急了一下,哪知就这么点事——当然,这件事放谁身上都不是小事,十几二十万呢——居然就浪费了他宝贵的时间,晚上杨静训可是要问他论文的!

瞥了眼那个开A6的代驾,何澍一挥手,对小片警说:“同志,扣分的事你看着办,车我不用他修了,我可以走了么?我赶时间。”

那不容商量的语气,那眉头不皱的豪爽,那温文尔雅的气度,震撼了在场所有人。

小片警下巴差点没掉了,什么叫土豪?十几万的修车钱,眼睛都没眨一下就不要了,我去,人生居然还能活到这种境界?!

和小舒有心据理力争,可一看架势,无论那肇事的哥们还是自己,都赔不起。人生啊,该装死时就得装死。

何澍草草处理了后续,打电话一问,S市没有宾利4s店……

一种仇富心态令小片警神清气爽——该!我让你开豪车,傻了吧?

何澍看了一下表,又算计了一下自己看论文的速度,抬手招呼和小舒和她同学上车,“师姐,我先送你们回去。”

正说着话,何澍手机响,是李峰,就是哪个许久未见的男朋友。

何澍瞟了和小舒的同学一眼,有些不自在的接了电话,“喂……嗯,我在……出了点小意外……啊,没事,不用担心,都处理好了……就是我车被撞了……不严重不严重,就是S市没4s店……啊?真的?……还是算了,太麻烦你了……算了算了,我找人帮忙,不用我自己跑……真不用……那多不好意思啊……那我你过来吧……”

挂了电话,何澍终于得遐和和小舒的同学打招呼。

原来这个瘦瘦小小,貌不出众的中年女人,就是徐清秋,那个刚刚结婚,嫁给自己学生,把她导师气个半死的奇葩。

她们那届就三个女生读研:和小舒、徐清秋、夏彬彬。

还没来得及寒暄,李峰人就到了,原来他打电话时就在附近,过了两个路口就过来了。

李峰看了看何澍的车,随即给朋友打了个电话,同样不到十分钟,人来了,车开走,临走时交待,“放心吧,车就放我们店里,不光漆是原装的,来补漆的师傅都是专门特地从英国过来的,保证修复如初。”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事情圆满解决了,何澍终于可以回去继续看论文了。

难得两人都是第一次和对方朋友见面,李峰有意请大家吃顿饭,就当交朋友了。可何澍却一心惦记着老师布置的任务,“不了,我晚上还得过堂,我导师那三口铡刀等我呢。”

和小舒问:“怎么了?老杨更年期折腾你了?”

李峰不动声色,原来小何的导师真是女的啊,为啥直觉是个男的呢?

何澍回答:“别提了,怎一个惨字了得。李峰,你要有事就先走吧,我们几个打车回去。”

李峰连忙道:“没事,我送你们回学校。”

一路上,后座的两位女士叽叽喳喳,不时的明笑暗笑,笑得何澍十分想装作不认识她们。

李峰也有点尴尬,于是问:“两位美女,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和小舒随口就回答:“你们俩的攻受问题。”

卧槽,你们班一共就仨女生,全腐,你们忘记了你们是70后么?70后全民腐,这不科学!

李峰也险些没把油门当刹车踩了,虽然他也时常被知情的、不知情却单纯YY的腐女意淫过,可那些都是些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这种被奔四大妈围观鉴定的经历,貌似并不美好。


和小舒却继续口无遮拦,“帅哥,我可是赌你攻的,你别让我丢面儿啊,她腐还是被我带入门的。”

李峰也突然生出和何澍一样的想法,好想从来没认识过这两个人……

李峰开着车,正要驶入沿河的观景长廊,何澍突然不自在的歪了歪头,低头摆弄起了手机。李峰并没在意,后边的和小舒却突然叫住了他,“那个,别走这条路,走高架桥吧。”

李峰皱眉,“高架桥绕啊,小何说他赶时间。”

和小舒说:“可是观景长廊堵啊,听我的,没错。”

徐清秋明显就是那种反应有点迟钝的,见和小舒这么说,也跟着皱眉,“可是高架桥的话,最起码得多走两三公里吧。这个观景长廊有问题么?”

和小舒使了个眼色,可徐清秋还是没能领会到,继续刨根问底。

和小舒也是服了,他们这位小幺怎么就这么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呢?也难怪她第一个拿到学位,就这种锲而不舍的精神,天生就是搞学术的命。

和小舒咳了一声,绞尽脑汁的想了想,说:“那里有西州门。”

“什么门?”

“西州门,建康城的西州门。”

徐清秋翻着白眼也想了想,恍然大悟,“大姐,是不是那个混蛋当年……啊,对不起,你当我没说,我们走高架桥。”

徐清秋想了半天才想明白,和小舒说的是羊昙哭西州的典故。东晋名相谢安病笃时曾过西州门,他故去后,他的崇拜者名士羊昙终身不过西州路。有一次羊昙喝醉了不小心走到西州门下,想起谢安,扬鞭恸哭而歌。

人人心中都有一个永远不可回首,不能碰触的地方,那个地方,就叫做西州门。

徐清秋以为前方是和小舒的西州门,所以,她没能看到,始终低着头的,默不作声的何澍,终于在李峰打过方向盘后抬起头来,继续聊起了错过的话题。

李峰浑然不觉。

在你最需要的时候了解你、支持你、帮助你的,未必是你的伴侣。

何澍原本就不太好的心情,更加低落了。到了学校,何澍甚至不想敷衍李峰一顿饭,就急匆匆的又跑回资料室。哪知刚上到二楼,电话就响了,杨静训。

“我想吃醋鱼了,你到楼下那家新开的餐馆打包几个菜上来呗。”

“……我还在资料室看论文呢。这才几点啊?”

“四点半,下班了,你再不走小心又被骂啊。”

何澍一惊,他这一天净没事折腾了,什么都没干成,一拖再拖的论文,只看了一半,时光匆匆如白驹过隙……

“我晚上有事,在外边住了,你自己打电话叫外卖吧。”何澍是说什么也不敢去见杨静训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足以令何澍冷到骨头里的声音顺着信号传了过来,“何澍,我限你三十分钟内回来,不然我就把你逐出门墙!”

总拿逐出师门吓唬人,有意思么……

明知道只是说说而已,何澍还是止不住的惊慌,回去了那被拷问,不会去,非把杨静训惹毛了不可,杨静训的怒火,绝不是何澍承受得住的。跑得了少爷,跑不了学位,这辈子是躲不过去的,何澍权衡利弊,最终还是默默的走进了小区外的那家淮扬菜馆。

服务员热情的职业微笑着,何澍打开的却不是菜牌,而是论文……

“醋鱼、文思豆腐、佛手白菜,打包带走,慢慢做,不着急。”

然而,实惠的服务员和大厨并不能领会何少爷匪夷所思的要求,干脆利落的打了包,又附赠了一个诚挚灿烂的微笑。

何澍却是再也笑不出来了。

餐桌上,杨静训一面挨道菜的挑毛病,一面吃得不亦乐乎。

何澍却是食不下咽,心不在焉。

杨静训察觉后,随口问他:“怎么?有心事?别是论文又没看完吧?”

何澍早就打好了草稿,却没想到杨静训问得这么单刀直入,一个思维不连贯,居然没接上。

杨静训心下了然,“啪”的一声,筷子拍在桌子上。

何澍吓得赶紧站起来。

杨静训却不动声色的说:“坐下,先吃饭。”

先吃饭……总觉得吃饭之后还有危险的后续活动。

何澍忐忑不安的拿起筷子,这道菜拨拨,那道菜捅捅,却再也没了了胃口。

“少爷,听说您今天完成了训诂学在现代人际交往中的实践应用这一破冰之举,成功实现了训诂学的实际应用,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啊。”见他沉默着不说话,杨静训忍不住逗他。

何澍只顾着害怕,哪里听出杨静训话里的调侃?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杨静训继续说道:“西周中原地区方言,我倒想听听怎么个发音。”

何澍这才明白杨静训所指,苦着脸问:“您、您是怎么知道的?”

“你们满走廊的吵,听到的人多了。下午有人打电话给我,称赞我门下人才济济,居然把《兔罝》言简意赅,直击精髓的解释为得逼嗖嗖。我问他这四个字什么意思,他告诉我是西周时期中原地区的方言。我立时不明觉厉。”

何澍脸一红,支支吾吾回答:“谁这么无聊八卦,为这事还专门打电话。”

“不是,人家是特意来请教我是如何教学生的,能这么活学活用训诂学,人家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被人笑话了,很是惶恐。”

“惶恐,用方言怎么说啊?”

何澍不曾想杨静训这般咄咄逼人,又一时摸不准他是开玩笑还是有些不悦了,所以也不敢接话。

下一刻,杨静训终于不用何澍揣摩了,直截了当的表达了他不悦的情绪,“我平时是怎么教你们的?谁教你小学生一样,一句话概括中心思想的?谁教你随意将现代人观念随意代入解释经典的?嗯?”

……

杨老师是生气了么?可是为什么他的气愤点是这般的与众不同且又清新脱俗……

导师发火,学生哪里还有坐着的道理?何澍只得站起来听训。

杨静训也放下筷子,开始数落,“范宇不懂事也就罢了,小孩子嘛,你身为师兄也不管管,还闹到管理员那里,你说你也不怕上BBS头条,多大的人了,还干这么幼稚的事!”

老师不轻不重不痛不痒的骂几句,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何澍就是莫名其妙的生出了委屈——范宇那妹子太彪悍,我和她又不怎么熟,我凭什么管她?还不是你把平时太纵贯她了,她才敢这么肆无忌惮?难怪妹子对你有好感,你怎么就能对每个女士都这么体贴宽容?怎么到我这里便尖酸刻薄,从来没有好脸色?

杨静训瞧出了何澍的不虞之色,点手示意何澍坐下,“坐下。吃饭的时候不必动辄站起来。”


“导师说话的时候,学生自然要放下筷子认真听;导师生气的时候,学生就应该站起来嘛。”

“哎呦,我还以为少爷你不动这规矩呢。既然懂规矩,我再说话,你不许顶嘴,记住了没有?”

何澍闷闷的点点头,“记住了。”

“今天的事可大可小,万一那管理员把这事反映到院里怎么办?我看范宇,似乎有毕业留校的意思,如果她现在就在院里留下这么一档子事,你说她以后怎么办?她是小孩子,不懂事,你身为大师兄怎么不管着她点?”

杨静训骂得行云流水,何澍心里却颇不是滋味——杨静训为范宇想得太长远,虽然自己的工作用不着他操心,可他毕竟没这样殷切的为自己着想过——心中酸溜溜的,何澍知道,自己这是吃醋了。

明知道吃小姑娘的醋,是件特别小气的事,可何澍就是止不住那深深的嫉妒,“她小孩?她都二十四了,我只不过是她师兄,凭什么管她?放我家公司,这个年纪都不知道被人陷害过几百次了,也就你把她当个小孩宠着,我告诉你,你这样对她,她永远长不大。不说了,反正你不是她家长,我也没必要教你育儿经。”

杨静训脸色一沉,放下筷子的声音也有些生冷,“不许顶嘴!”

“我也没说范宇不好,你有什么不高兴的?”

“啪”杨静训拍了一下桌子,不算响,但也足以表达他的不悦,“你再顶一句试试!”

即令心中不满,何澍毕竟还是怵杨静训的,加之他也清楚自己实在无理取闹,也怕当真把杨静训惹恼了,最终吃苦头的还是自己,于是,何少爷识时务的选择了闭嘴。

看着何澍一副敢怒不敢言的委屈模样,杨静训也意识到自己管得太宽了,确实是委屈了大徒弟,想着安慰安慰,可不知为何,话一出口便又是习惯性的训斥。“我看你是一个月没挨板子,坐椅子坐得烦了。”

何澍脸一红,忙低下头默默夹菜。

一顿饭,吃得尴尬不已,暗流涌动。

饭后,何澍收拾了碗筷,杨静训则远远的叫他,“收拾完了到书房来。”

何澍冲着水的手一滞,身后的某个部位条件反射的开始跳,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何澍硬着头皮进了书房,远远的站在杨静训对面。

杨静训随手翻着桌上厚厚的材料,示意他站得近一些,“站这里。”

何澍上前几步,站在杨静训身边,那模样分明就是犯了错误的小学生,等着接受班主任的惩罚。

一见他这副模样,杨静训就气不打一处来——自己都是博导了,为什么还要像小学班主任一样监督学生学习?全所上下,哪个老师不是讲完课,夹着书本就走?如自己这般耳提面命,动辄还要动手的,不仅空前,更加绝后。眼前这皎如玉树临风前的男人,分明就是自己欣赏了许多年的,为何一朝投到自己门下,便也和大多数研究生一样,懒惰、拖延、敷衍,和导师互熬?难道真的是只可远观?自己给他安排学习任务,制定学习计划,甚至帮他选论文题目,这些繁琐细碎的工作,哪一件是个博导应该做的?他还要自己怎样,才能老老实实的学习?

越想越气,杨静训铁青着脸,一句废话没有,操起厚厚的一本《甲骨文字典》就砸在何澍胳膊上。

何澍吃痛,却不敢躲闪,甚至连揉一下胳膊都不敢,只是默默后退了半步,仿佛这样的半步,就能让他得脱厄运。

杨静训盯着他半晌,突然冷冷的吐了两个字,“跪下!”

何澍吃惊抬头,不可置信的瞪着杨静训。然而杨静训的眼神就坚定不容置疑,始终与他对视。

何澍的唇几部可见的抖了几下,“老、老师,我今天真的是有特殊情况,很多意外赶在一起了……我不可能故意敷衍您。”

“何澍,我只是你的博士研究生导师,教你做人道理的不是我,应该是你小学老师,不过我今天破例逾越教你一句话:男人不要总是为自己的错误找借口。”

这一句话说得颇重,任何一个男人,也不能容忍被人这样教训,更何况对方只是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同龄人。

何澍瞬间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也清晰可见。

你不该这样说我。何澍心中反复叨念这样一句话,他自问做人俯仰无愧,做学生更是勤勉不怠,竭尽所能,至于逆钝之事,自然非他所能逆料。

“啪!”杨静训突然猛拍桌子,吓得何澍一哆嗦。

“跪下!”

何澍咬着嘴唇,瞪着杨静训。欺人太甚,他这简直就是侮辱人的尊严,他怎么可以这样?他凭什么这样?

有那样一个微不可查的瞬间,何澍突然冲动得想上前揍杨静训一顿,可是很快,理智还是占了上风,他只是紧紧的握着拳头,涩涩的开口,“老师,我错了,明早之前,我一定把论文看完。”

杨静训靠在椅背上,一手覆在膝上,一手搭在桌子上,摆弄着手机数据线,面无表情的看着何澍,“这样的保证,我已经听了三年了。”

何澍的脸滚烫,即便已经在这人面前跪过了,可这样被他居高临下的命令着,他所感觉到的,也只有屈辱而已。

“杨静训,进退有止,你别太过分了。”

突然间,何澍有些怕,他怕有一天他毕业了,有一天杨静训结婚了,杨静训留给他的那座西州门,只有一柄冷冰冰的戒尺,没有美好与温馨,甚至没有温度,却承载了一切回忆,令他不敢碰触。

“跪下!”杨静训蓦然冷了脸,凌厉的逼视着何澍。

何澍的心有些发凉,那种委屈与怨恨一下子充满了胸臆,他有些负气的,“咚”的一声跪在杨静训身前,“天地君亲师,老子跪你天经地义!”

杨静训说不上气愤还是好笑,愣是被何澍搞得不知该如何接续,索性将手里的数据线对折,毫无章法的抽向何澍的肩膀和胳膊。

“啪啪啪啪!”四五下过后,杨静训将数据线甩在地上,站起身来,立在何澍身前,“抬头。”

何澍被数据线抽了几下,疼得额头都蒙了一层薄汗,本已做好承受杨静训怒火的准备,却见杨静训弃了数据线,心头松了一口气,可与杨静训的较劲却始终不肯放松。

“别总像调戏小姑娘似的让我这样那样,你若是欲求不满,争着倒贴你的女学生多去了,随你临幸。”

饶是杨静训再神经大条,也觉察出何澍的情绪,从前,无论怎样锉磨他,骂他,也把他逼得发火,却从不见他这样顶撞。

杨静训立时收敛了气势,拍了拍何澍的肩头,“起来吧。”

何澍的头扭向一边,不肯理睬杨静训。

杨静训怒火未消,却也只能强压着,一边架住何澍手臂,一边说:“瞧你这模样,还真像被调戏的良家妇女。快起来,别跟个老娘们似的。痛快点,我这浑身疼得要死,别让我拽你。”

何澍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得站了起来。

“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么?”杨静训的声音低沉,略有些温柔。

何澍似乎不习惯他这种温柔,眼神闪烁,颇为搪塞的说:“没……没事,您再给我一个晚上时间,明天一定看完。”

杨静训盯着何澍看了半晌,突然幽幽的开口,“知道下午是谁给我打电话,告诉我你和范宇的事的么?是刘老师。”

“刘老师?”何澍脱口而出的是疑问语气,可是古籍所上下,姓刘的老师,只有一位。那是一位年届六十,风度翩翩,从不为世俗所困,一生未婚的女老师,加之相貌出众,五十多岁了仍保持着青年人的身材,大家当面背后都叫她女神。怎么看刘老师都不像是打小报告的人。

“刘老师呢,主要是批评我,她说,你们这些学生呀,对我都是很好很好的,而我呢,一看就是郑先生那种高高在上,一点也不亲民的。她说,老师和学生,出去责任与义务,在感情上,原本就是不对等的,一个老师,一生会有几十个学生,可一个学生,一辈子也就一两个导师。学生对导师,也许是几十年的敬仰和怀念,而他们对导师的诉求,不过是不要在毕业三年内就忘记自己的名字……何澍,你觉得,你毕业多少年后我会忘记你?”

何澍的心停跳了半拍,自己是他的大徒弟,对他有着非凡的意义,更何况,他们还在同一个小小的,相对封闭的学术圈子里,三年五载,总会有一次交集,他怎么可能忘了自己?可是,以杨静训的年纪和能力,早晚有一天,他会桃李满天下,他的学生中会有青出于蓝的优秀学者,会有毕业后留校跟在他身边几十年的学生,会有有能力照顾他的进修的政府高官,也许,还会有,他未来的妻子……孤光掠影一般,他究竟还能不能记住那个仅仅比他小了四岁的开山弟子。

何澍的眼神有些落寞,就在此时,杨静训修长的手指按在了他的肩头,“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没有人会忘记生平第一个学生,无论他多么平凡,遑论你还让我操碎了心,让我重头开始学习简牍释读,让我从正常人变成暴力男。我怎么可能忘记你?”

“老师……”何澍止不住的恍惚,那种起伏与云端的感觉,绝不是感动,可他却当真想哭。

“哎呀,你说你们两个小冤家啊,不好好看书写论文,还连累我被刘老师骂。”